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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脸陕西汉吴天
    

文/江平

  吴天眀,陕西三原人氏,生于斯,长于斯。喝黄河水,吃小米饭,沐秦川风,吼梆子腔,一脸黝黑,一身豪气。

  每每见吴天眀,都有“收获”。交往、聊天、相处,渐知他二三事。

  童年吴天眀,生逢乱世。七岁随母亲坐反动派的牢,只因父亲是共产党游击队员。经组织营救出狱后,颠沛流离,担惊受怕,这使得吴天眀从小爱憎分明。

   少年吴天眀,翻身得解放,人民政府让他上学读书。母亲希望他当科学家,可他酷爱文艺,秧歌、秦腔、相声样样都学。偶然的机会看了一次苏联电影,吴天眀迷上神秘的银幕。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国人皆困难。吴天眀无钱买票看电影了,便常去电影院蹭戏。一次,他央求影院把门儿的“通融”,有位爷见吴天眀穿双半新的棉鞋,提出“用鞋换票”,他二话没说,脱下鞋,光着脚跑进影院。十冬腊月,寒从脚上起,吴天眀沉浸在电影的热潮中,早已忘了冷。

  青年吴天眀,幻想当演员,考入西安电影制片厂,只拍了《巴山红浪》一部戏,遇到“文革”,天下大乱,“明星梦”破灭。电影厂七年不拍故事片,吴天眀便在各纪录片组打杂。1974年,老导演崔嵬出山拍《红雨》,吴天眀跟组学习。崔老师的豪爽、大气、粗犷、博学,吴天眀看在眼里,记在心中。多年后,吴天眀身上显现出来的风格便有当年崔大帅遗韵。

  中年吴天眀,欣逢盛世,先和滕文骥合导《生活的颤音》《亲缘》,后独立导演《人生》《没有航标的河流》,声名鹊起,获奖不断,横扫东瀛,誉满京华。与此同时,吴天眀出任西影厂厂长。国营老厂积重难返,千头万绪,人浮于事。吴天眀若黑脸包公,大刀阔斧,改革创新。拍片“要好看,要挣钱,要出彩”,吴天眀第一次变相提出“电影产业化”,现在看来,他有政治家的头脑,有前瞻性。一次,一位老导演找他,请求给指标拨款拍片,吴天眀不应。老导演不解,认为自己在电影厂多年,领导上拨钱拍片,亏了是国家的,天经地义。吴天眀认为拍片不挣钱不行。老导演给他下跪,他先一愣,接着也给老导演“扑通”跪下,阐明原由。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老导演心悦诚服。同时,吴天眀放手培养新人,陈凯歌的《棋王》、张艺谋的《红高粱》、何平的《双旗镇刀客》、周晓文的《疯狂的代价》、黄建新的《黑炮事件》、颜学恕的《野山》便在那一时期纷纷“出笼”,一时银幕尽吹“西北风”,国人称西影作品为“西部片”,第五代导演创作群体由此形成。若干年后,第一届中国电影导演年度奖授予吴天眀“终身成就奖”。我是评委之一,坐在他身边,前后都是他的弟子。当主持人宣布这一奖项时,我忽见吴天眀的泪水夺眶而出,这是我和他交往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动情。

  黑脸汉子吴天眀哭了!

 

(江平系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,国家一级导演)

(图片由江平提供)